你越放空了,它回转力量越大,等你回转力量来,越把它放掉。喏,慢慢工夫到了,回转来,不是普通的力量,使你里头都清净了。你这个人修这个容易做到的啊,你不是身体一塌糊涂,病也一塌糊涂?(学生:是。)你常常不管这个身体,“格老子,念不出来,你就是没有声音,也是乱喊”,你拿这个精神放掉一切。
——南怀瑾先生
我们讲佛学已经讲过,人要看透这个道理,这个有,一切万有,包括我们的身体,我只有使用权。今天我们还活着,所以这个身体属于我所有,就是我有使用权。等到有一天它罢工了,不愿意再劳动了,我们就没有办法指挥它,因为它毕竟不是我的所有,死了也带不走。活着时它是它,我是我,也是两回事。
我们现在的有,认识到生命“有之以为用”,就要把握现时的作用,不要认为没有生命就感到可怜就哭了。不要哭,“无之以为利”,愈空愈好,空了有大利,真到了空的境界就另外产生了新的东西。
——《我说参同契》东方出版社
老子说天地间,威力最大的是什么东西?是空,就是无。“三十辐,共一毂,当其无,有车之用”,这是讲车轮子,我们中国古代春秋战国早就用车了。……那个时候的车子是木头做的,中间一个杠子两边套着车轮子,这个车轮子中间是空的,外面一条一条的叫辐,是辐射状的。你说这个三十条的支柱,每一条都互不相干,但缺一条都不行,而每条着力点都在空的这个中心点,中空啊!所以“当其无,有车之用”。……
“凿户牖以为室,当其无,有室之用”,还有我们盖房子,屋子里面一定要有空间才叫房子,开了窗门才可以通空气,才可以住人。所以老子的结论是:“有之以为利,无之以为用。”
——《我说参同契》东方出版社
放下,放下,连放下的亦放下,放至无可放处,自有转身之处。……
释迦佛在菩提树下悟道的一刹那,说道:“奇哉!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,但以妄想执著,不能证得。”当时即欲入涅槃,梵天帝释等恳求普度众生,佛说:“止!止!我法妙难思。”妙难思是说不可思议,不是说不能思议,是方法论,不可以现有思想意识学问方法和生活习惯来思议得之,不可用抓美钞的方式去得到它,否则,历经千生万劫也还是:两不相干。勿思!勿想!放下即是。佛这最初的一句话,就把佛法说完了。他这整个的一套是印度传统文化的集中表达。如果他生为中国人,很可能会变成孔子,孔子若生于印度,也很可能会变成释迦牟尼。……
回到本题,佛所说的中心宗旨是真空妙有、妙有真空。真空是说智慧成就,实相般若,是体,是说空的。故《金刚经》说的是实相般若,摄用归体。“如如不动”是说实相般若;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方便般若;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。”是境界般若;“过去心不可得,现在心不可得,未来心不可得。”也是说的实相般若。即体,作用一古脑儿扫个精光,不取用,只取体,是实相般若。这当下即是处,一念不生处,无人相、无我相、无寿者相、无时间观念、也无空间观念。时空的观念是众生最难丢弃摆脱的习气。如何不能得神通?随时随地时间的观念把你们束缚住了,而自己不知道!一打起坐来,现在是什么时间喽!我在地球上什么地方喽!什么地点方向喽!我现在已经打坐了半个钟头喽!一个钟头喽等等这些观念,真正时空观念丢掉以后,就如脱壳乌龟飞上天,智慧神通自然就来了。真智慧,才是真神通,并非玩弄光影的神通。身见、时空的观念都是最难摆脱的,所以《金刚经》说实相般若时,要人去除身见、去除时间空间观念,不著一点相。一切有为法如泡影、如露亦如电,“应”作如是观。又“应”无所住而生其心。应该的应字是方法论,如依本体论就要改一个字,“本”无所住而生其心,应该的应字是方法论,如依本体论就要改一个字,“本”无所住而生其心。。此心作用,本来是无所住的,六百卷大般若经的中心在一卷《金刚经》,《金刚经》精华又在两百六十字的《心经》,《心经》精华只在四个字“真实不虚”,千真万确地告诉你,苦口婆心,谆谆地叮嘱你,是确有其“事”的!
般若说心性之体是空,是空一切的相,空一切的现象,不被现象所转,不被现象所迷,则自性的体,孤零零的光明之体即会显现。所谓无我,是说不要认生灭妄念的小我作“我”,对此生灭妄念的小我不加执著,则孤明心性之体,菩提真性的“大我”就显现了。以庄子的话来说,“天地与我并生,万物与我为一”的我即是大我,此是说真空。至于“妙有”,认识万有历然之相即是有;由般若自性的体上所显现的现象即是妙有。譬如植物:稻子和麦子各有其不同之性,稻子麦子之性固不在其枝叶花果上,但枝叶花果之全体也就是其性体的作用,故此不能光认一边为其用,以“空”为究竟,还要认“有”为其用。以哲学言之,佛学的形上学本体论,其心性根源所穷的理最高明,绝对没有一家能比得上。
——《习禅录影》东方出版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