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人只要心裏沒有雜念，沒有傷害其他生物的心理，絕對可以修養到跟毒蛇、老虎和平相處的。我也曾經試驗過，我在峨眉山閉關時，那裏不但看不見人影，連鬼影也看不見，有時候想想沒有人來，來個鬼也好。有一天窗子一打開，看見很多蝴蝶在前面飛，蝴蝶好大啊，像書這麼大，我也童心發了，叫它們進來玩一下，一只蝴蝶就慢慢轉過來，來，來，手一伸，它就停在手上玩。當然我沒有動一點念頭，沒有想把它關在裏頭啊！玩一會兒，我說好了，你走吧，我也要看經了。手一抬，它慢慢就飛走了。當然也不止這一次，試驗過很多次。
《列子》也講過，有個小孩子在海邊，一天到晚跟一群一群的海鷗玩，鳥也不怕他。他的父親就跟這個孩子說，你再跟鳥玩的時候，抓兩只鳥來讓我玩玩。小孩子說好啊，到了第二天早晨，鳥不飛下來跟他玩了。所以說人起心動念，萬物都有感應，人有了害物之心，物就不會親近你了。
——《列子臆說》
杜甫的詩講，“不貪夜識金銀器”，杜甫的名句，在中國文化文學裏稱杜甫是“詩聖”，作詩裏頭的聖人。“不貪夜識”，認識的識，“金銀器”，黃金銀子，因為古代採礦的時候，不是現在要用什麼技術呀，是靠陰陽五行來判斷，而且中國講看風水，出珠寶的地方，夜裏去看，有一套學問，藏在哪里，看到夜裏那個氣，金銀之氣要出來。杜甫的詩告訴你，因為不貪，心裏就沒有貪心，自然看到金礦銀礦那個氣象來。“遠害朝看麋鹿遊。”一個人心裏頭沒有害人之心，沒有分別的心，白天可以看到禽獸成群，兩個一起玩，所以他的名詩“不貪夜識金銀器，遠害朝看麋鹿遊”。這個杜甫古代的詩，這是名句，我們小的時候，這些句子，讀唐詩一定背來。
但是講徹底的，清朝有個詩人，四川人，叫張船山，他的名句“心空無礙入鷗群”，他說因為心裏沒有什麼，連雜念都不起，隨便走到鳥群裏頭，鳥都不動。他這句話非常美，“心空無礙入鷗群”，心裏頭對人家沒有妨礙，所以跟動物呀、鳥呀都可以玩在一起，它不會飛走。可是他這一句話引用了佛經。一般不懂的只看到詩作的好，其實他引用了佛經，就是說釋迦牟尼佛與他的徒弟阿難，兩個人在外面散步，很多鳥、各種各樣鳥都在那散步，他兩個一起進到鳥群裏頭，釋迦牟尼走過來，鳥不動，一樣玩自己的，好像沒有個人過來一樣。可是阿難跟在後面，他一走到，鳥就飛開了。阿難很奇怪，就問佛，為什麼？鳥看到你，跟你兩個一樣，自由得很，我來，鳥都逃了，飛了。佛說，因為你還有害人之心，嗔心、貪心沒有去。佛說，我是沒有，我跟它們一樣。所以張船山的詩“心空無礙入鷗群”。當然，有人要想問上面一句是什麼，他的詩描寫自己修道學佛，“食少只堪分鶴料”，他每餐吃的很少，吃的什麼？鳥吃的、白鶴吃的糧食分一點給他就夠了。這個很了不起呀，“食少只堪分鶴料，心空無礙入鷗群”。
——南師講《莊子外篇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