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当前位置:首页 > 南怀瑾老师 > 我与南师

彭嘉恒:追隨南师的日子

时间:2012-11-28  来源:  作者:彭嘉恒

083845uo9xxo6o59xcr666.jpg 

【2009年3月南怀瑾老师最后一次回香港时与友人聚会的合影】 

 

作者:彭嘉恒  (文章自香港《温暖人间》杂志)

 

我开始看老师的书始于1990年,气功会的邱师傅知道我偏向喜欢佛学,便介绍我看南怀瑾先生的书,我看了第一本以后,非常有兴趣,就把老师所有的书全部买下来。我依随《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》打坐,也教内子静坐。

她气脉很敏感,很快就有很多变化。没多久,老师书上提过的变化和境界都出现了。我们认识的气功师已经没法回答。我只有用老师书上提到的原则:“不取不舍”,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,若见诸相非相,则见如来。”来提醒她。还好,没出什么乱子。

同时,我不停的想办法去寻找老师,当时知道他已经从台湾搬到美国,但是美国地方太大,实在无法找寻。有一次我去台湾公干,晚上去老师的老古出版社的门卖部,结帐时与职员闲聊,问究竟老师是否仍在美国。职员听到我的香港国语就笑说,你从香港来都不知道老师已经去了香港吗?我当时晴天霹雳,翻看老师每本书,都有香港经世学库的电话地址。

 

抓紧追随老师的机会

回港就去了上址,当时那里还有零售,我每次都买一本两本书,慢慢和卖书的吕先生熟悉了,其他职员慢慢也知道我是来买书。从书上,我知道老师收学生很严格,我也没有任何特别的要求。当时老师的书,都没有照片。1992年互联网还不成气候,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老师的相貌。有一次有一个老人家在写字楼离开,职员不让我去追,我想那就是老师。皇天不负有心人,终于有一次当我去了,写字楼只剩下一个年纪稍大但不是同学的职员。那个职员也知道我来买书,醉翁之意不在酒,看见我都烦了,不知道怎么打发我,就进去请示老师。因为当时没有其他职员、学生在身边,老师只好亲自出来打发我。老师劈头一句就问,找他有什么事,我只好解释说内子气脉变化太厉害,在人世间确实找不到人问。老师就叫我进去谈话,我马上打电话给内子,叫她赶来中环。

听完内子的报告,老师说我们两日之后八点半,可以去坚尼地道听另外一位医生的修行报告。我们当然非常开心,但那一晚碰巧是内子的生日,我们早约了亲友来家里。以往多年我们这一晚都是高朋满座,男的跟男的玩,女的跟女的玩,孩子跟孩子玩,通常都玩到深夜。但是老师给我们一个这样难得的机会,我们怎么可以错过呢,错过了会不会再有另外一个机会呢?我们考虑良久,决定把生日晚会提前六点开始,八点结束,把很多诧异的亲友送走,匆忙赶去坚尼地道四楼。

当时老师公司需要会计,恰好,我与内子都是会计师,老师就邀请我们搬进他们的写字楼,我们欣然同意。老师在写字楼出现的时候都是下午,我们就早上在自己办公室办公,下午就到老师的写字楼。当时写字楼在钻石会大厦九楼的半层,只有1200英尺,地方很小,我们办公的地方只是一个小会客厅,放有一张可以坐四、五个人的小圆桌。之后老师想扩大写字楼,就让我帮忙买了十楼,以后地方就大很多,我们就有一个房间,我们的秘书也可以在大堂占一个桌子。

 

生活规律而简单

我们看到老师当时的生活是他每天下午来写字楼接待客人,处理一些文件。到四、五点就回去坚尼地道的住所,然后到六点半左右,他又从住所走到旁边另一栋楼的四楼招待所接待宾客。我和内子一般都在那里陪伴着老师,听候差遣,作英文翻译或帮忙招呼一些来访的客人。从四楼看出去是香港公园,看见有一棵大树,一到黄昏,很多鹦鹉就会来到树上,实在是香港难得一见的奇景。从1992年至2003年,老师完全离开香港,我们大部分晚上的日子都是这样过,六点半接待客人谈话,七点半开始吃饭,八点半开始闲谈,或者老师开示,大概十点左右,我们就会散去。

一九九二年是一个很特别的年份,现在都知道老师当时正开始建设金温铁路,我和内子也为此去过温州,成为老师谈判组的一分子,处理一些财务的事情。其实同一时间,老师正在把大陆和台湾拉拢起来,到最后达成所谓九二共识,“一个中国,各自表述”,这一段已成为两峡历史,也有很多文章、书籍、报章报道过此事。

一九九五年,老师作两岸密使的事在台湾曝光,香港传媒守候在坚尼地道的招待所,害得老师几晚没法过去招待所那边。

老师在香港的日常活动,只有三个点,每天下午去钻石会大厦的办公室,然后回去坚尼地道的住所,然后六点半就去招待所,十点再回去住所,一年365天,除了周六、周日不去办公室,每日如此。有时下午客人不多,事情不多,我们会去离钻石大厦不远的希尔顿酒店喝喝下午茶,老师有时候也会吃一点食物。在希尔顿酒店有一个理发店,老师每两个星期就会在那里理发。谈起这个理发店,希尔顿酒店在一九九五年拆卸,它就搬到中环另外一个地址,若干年后,那个理发师和其他的同事因为与东主不和要另起炉灶,但是缺乏资金,老师就借给他们二十万,没有任何的担保按揭,只是要求我去处理这个事情。那个理发师经过两、三年时间,慢慢把二十万还给老师。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上海的一位理发师身上,最近他退休,老师也帮他创业。

 

不爱旅行 潜心修行

同学都想请老师去玩,有什么新鲜的地方,商场、新界、郊外,老师都一一婉拒。他曾经说,旅行很多时候是看山水,山就是山,水就是水,没有什么好看,老师如果真是出门,都是为了某一个特别理由,很少是为了自己。有一次老师让我送他去香港启德机场,和一位过境的台湾同学谈话,那次也是为了金温铁路的事情。老师不是不去其他地方,而是他每去一个新的地方,他到一些地方看过之后,就可以静心下来。1988年来香港的时候,听他说他去过很多地方,包括宋城,但是之后他的心就静下来,潜心在他的工作、修行中。

老师也不喜欢在外边食肆吃饭,就算偶然停水停电,没有办法开炊,我们也会买一些外卖。在老师身边,每一晚菜都摆满了台面,老师很好客,一定要客人宾至如归,他自己吃得很少,但是尽量希望客人满意。饭前饭后也有很多点心,有一次我笑着跟老师说:“老师,你都说修行两大障碍是饮食男女,但是我们来到老师这里,饮食却特别丰富”,老师回答说:“我和你们这些人,如果不说饮食,还有什么可说。”实际上也是,老师一直叹找不到开示对象,找不到学生传授。老师的学问太多,学生根本承受不了。

我在老师身边的另一任务是作他的英文翻译。可能是常看老师的书,也在他身边久了,他要讲的,我大概都知道,因此他一边讲,我可以一边翻译成英文,不需停下来打断他的思路,而我也不会加上自己的意思。他也很喜欢。从1995年开始,美国管理大师彼得.圣吉差不多每年都来访老师两次。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做翻译。2006年出版的《南怀瑾与彼得.圣吉》记载了三年的对话,也是我翻译的。《真原医》作者杨定一博士也是1995年开始认识老师。他在港住了几个星期,我们每晚在四楼见面。后来,他回美国,常写报告给老师。因为他习惯用英文,也是我由翻译成中文。

 

等待真正发心修行的人

我觉得老师几十年都在等有缘分的人去教化。他不希望见到的都是慕名而去,或当他是偶像的人,他希望找到真正发心修行的人。虽然很多人觉得很难接触老师,很多时候,我们是一桌子菜却没几个同学或客人,老师还说笑要上街拉人来吃饭。

记得有一个晚上的客人是一位老板,他当时有两三家上市公司和几头家产,有点意气风发。老师却一拳打过去,问他现在钱有了以后,再要的是什么。那位老板呆住,不知怎样回答。后来,他身陷囹圄,老师不无感慨,他若早点收手,可以舒服的过下半辈子。也有香港的大学管理层来访,想颁发名誉博士给老师,老师都婉言谢绝。

没事时,我们也会看一些好电影或电视剧。1993年上映的《舒特拉的名单》,讲述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一个德国商人拯救波兰犹太人的故事。舒特拉将他们召集到他的工厂里干活,以此帮他们逃过大屠杀。我买了光碟上去看,老师是真情至性的人,一边看,一边哭,还问舒特拉后来的去向。

老师最后一次回香港是2009年3月,来换领身份证。其间,去了湾仔的Yogamala 瑜伽中心讲真正的瑜伽是什么一回事。走之前,我请求老师和香港的同学聚一下。老师很爽快的答应了,唯一的要求是他要付钱。我的计划本是同学每人500元,罗汉请观音。老师不答应,硬要我收下4万元,否则他就不去。当晚去马车会所参加晚宴的同学有六、七十人,有常去四楼招待所的同学,也有香港佛教图书馆和Yogamala的成员。遗传学博士林德深医生当时还为老师高歌一曲。我想当时在场的人,现在都会再三回味和老师共度的那一个晚上。